“没有挂旗,还是只有一面黑底白骷髅旗,不知道是哪里的船!”瞭望哨一直把千里镜挂在远方不知名船队的方向,他也很奇怪,头一回看到这种旗号,不是明国船,也不是英国船,更不是西班牙船,连罕见的法兰西船都不是。

“黑底白骷髅旗……”高文律的眉毛都要拧在一起了,他绞尽脑汁,依然想不起这是哪一路的神仙,从千里镜远远望去,西面船队有几条西方船型的影子,应该不大可能是明国的船,莫非是澳门的西班牙人?

但西班牙绝不会打出这类莫名其妙的旗帜来。

他想派一只船去探探虚实,却又觉得太过冒险,一直不能下定决心,最后还是决定,等援兵到来再说。

“大人,明国人的船队没有直接过来,他们在转向!”头顶上的瞭望哨又喊了起来,声音足以压过风声,干这个的兵必须是个大嗓门。

“转向?”高文律忙举起千里镜,凝神望去,果然看到,大队的明军战船起航后没有如往常一样直直的朝白沙岛冲来,而是在海上拐了一个弯,朝左边驶去。

“他们要干什么?”明国战船的左边,正是白沙岛的西面,战船向左,必然就会跟神秘的船队接近,这个动向令高文律心中跳了一跳。

接近过去,无非两种可能,是敌我就接战,是友军就联欢。

看了几秒钟,高文律高声发出了命令:“升绿旗,让罗登的几条船集结到西边来,在棱堡炮火射程内待命!”

他觉得无论是那一种可能,先把防御力量集中到西边,应该是正确的。

片刻之后,土堡上空的望楼上,挂起了一面大大的绿色旗帜,望见旗号的几条盖伦船缓缓沿着白沙岛的海岸航行,向西边驶去。

而大量的明朝水师战船,也在相距很远的海面上同向行驶,两边的船队隔着辽阔的大海,驶向同一个方向。

漂泊在大海中央的黑旗船队,没有动。

郑芝豹站在定远号的船头上,凝视着逐渐靠拢、开向自己后方的大明水师,砸了一下舌头。

“赞赞,施老大现在大概很难受吧。”他晃晃脑袋,说道:“要是我,一定会跟那几个大官干起来!”

“所以聂大哥不会让你去,你臭脾气太冲,小不忍则乱大谋。”他的哥哥郑芝龙出声教训他:“多向施老大学学。”

“呵呵。”郑芝豹笑道:“施老大脾气好?他若是脾气好我就是个乖乖仔了。”

“胡说什么?”郑芝龙正色道:“在大哥面前不许油嘴滑舌。”

郑芝豹眼睛眨了几下,嘴唇蠕动,却没有出声,做无声的反抗。

“施老大不是脾气好我才让他去的,而是他懂得见好就收。”站在两人身前,用千里镜眺望远方的聂尘举着镜子说话了,他头也没回,边望边说道:“说白了,就是个忍字,我们要想有个名分,先要有求于人,就得忍忍。”

“忍?”郑芝豹不服气了,忍不住说道:“是当官的求我们的吧?他们拿红毛鬼没奈何,才求我们来帮忙的,怎么就成了我们求他们了?”

“打仗他们求我们,要谋个朝廷的官爵,就得我们求他们了。”郑芝龙皱眉,瞪了弟弟一眼:“你想一辈子挂个海盗的帽子?”

“这个……当然不想,爹还想我们光宗耀祖呢。”郑芝豹摸摸头,叹了口气。

“正是因为这个,我才在征得李旦同意之后,不计代价来帮水师的忙。”聂尘放下千里镜,拿在手里,凝神道:“李旦富可敌国,在倭国也算个明人首领,却连故土都不敢踏入,死了连祖坟都入不了。在异乡混得风生水起,如果不可以锦衣还乡,又有什么意思?”

他转过身来,看向站在身后的一群人,肃容道:“要想不当李魁奇一样的枭雄,而成为一方霸主,没有朝廷官身是不行的,这一仗,福建巡抚南居益就在后面的福船上看着,我们若是能拿出实力来,使他另眼相看,就达到我们的目的了,诸位要多多努力,所有损失,回到平户都会有抚恤银子,没有后顾之忧。”

“聂老大,朝廷官儿的话很少可靠,要是他们打完了翻脸不认人怎么办?”人群中的洪旭问道,他一发问,陈衷纪、杨天生等人都纷纷点头,这些人都是吃了明廷的亏才逃到倭国的,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,从聂尘告诉他们要投靠明廷开始就一直心存顾虑。

“他们敢翻脸,今后就再也找不到肯替他卖命的人了。”聂尘胸有成竹的答道:“大明海疆并不是今日一战后万事无忧,红毛鬼就在满刺加和吕宋,小半个月就能渡海跨洋,骚扰沿海地带,靠广东福建那些个破船烂钉,他们根本抵不住,可能不须红毛鬼的大船出手,光几个海盗就够他们喝一壶的。”

“只要今日我们拿出足以撼动南居益和俞咨皋的实力,就由不得他们不依靠我们,毕竟,肯受招安又有实力的海盗并不多。”

众人听了这话,互相对视,都点了点头,聂尘的话有些道理,分析到位,由不得不服。

“那还等什么?我们上吧!”郑芝豹了然之后,又猴急起来,按奈不住抓耳搔腮:“水师的人靠不住,他们光等着摘桃子!”

“再等等,不要急。”聂尘仰头,看向飘扬在主桅上的那一面硕大的黑底白骷髅旗,旗帜正在迎风招展,旗尾飘向西南方。

“等啥呢?”郑芝豹不敢公然置疑聂尘,就凑近郑芝龙耳边问:“等水师良心发现上来一马当先?”


状态提示:第185章风--第2页完,继续看下一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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