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贴紧内墙,弯曲膝盖,踮起脚跟半蹲。”黑暗中响起清淡嗓音,与此同时,楼层按钮被自下而上摁亮。

说话的人是赵亦,摁按钮的人是柏钧研。备用电源已经启动,预料中的下坠没有发生,照明却迟迟没能恢复,只有壁挂式液晶广告屏亮着,在电梯里投下微薄的光线。

二人对望一眼,惊诧于彼此的镇定。

尤其柏钧研。

见惯了害怕蟑螂的模特和女明星,头一回遇到这么冷静的小姑娘,回想刚刚落在怀里的娇小的一团,轻盈没什么重量,好像真的有点营养不良。辍学打工?吃不饱穿不暖?黑暗中,悲伤灰暗的人生故事不可避免在他脑中铺展。

赵亦并不知道,在对方眼中,她已经成为了穷人的孩子早当家的典范。

遇事冷静是她一贯的标签,早年做大宗商品交易,国际油价瞬息万变,多空对决厮杀惨烈,每秒钟上亿美元盈亏,早早练就了绝好的心理素质。电梯故障这种小事,若不是尊重公共秩序,她早就一把改锥撬开控制盒,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了。

按下紧急通话按钮,过了很久,总算传来保安的询问,懒洋洋不是很上心,表示这电梯经常坏,请他们耐心等待,维修人员很快就能上门。赵亦低头看表,20点40分,情人节的晚高峰还没结束,所谓“很快”,可能需要一到两个小时。

她背靠着电梯内墙,给自己找了个尽量舒服的姿势,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角落里那个高大的黑衣男人。

投在身上的目光微微带刺,又一次让柏钧研想起自家那条尚未断奶的博美。

小家伙害怕的时候,也是这种微微炸毛的眼神。这小姑娘后知后觉,直到现在才晓得害怕,想来刚才一派镇定,不过只是强作镇定。

柏钧研有些好笑,看着角落里小小一团沉默少女,不由自主弯下腰,视线尽量和她放平:

“不用怕,应该不会有电梯事故发生。”

“不好说。一个黑衣蒙面人出现的地方,任何事故都有可能发生。”

小姑娘干巴巴开口,屏幕的微光映入她的瞳仁,清澈如同一双琉璃,哪里看得出半点害怕。柏钧研诧异地将她端详,笑意渐渐上涌。他摘下口罩和帽子,没有丝毫迟疑,甚至还有点期待,对她露出了自己的脸。

清淡目光将他静静打量,陶瓷似的姑娘,琉璃似的眼,仍然不带半分表情。

“你不认识我?”柏钧研忍不住发问。

他很少会有这种虚荣心,可是面对这个不动如山的小姑娘,他居然忍不住开始想象,对方捂着嘴脸红尖叫会是什么模样。

可惜事实的发展,越来越无视他的虚荣心。

“我应该认识你?”

“倒也不是……”

“你是a类通缉犯?”

“……”

赵亦这时倒真有些警惕,手伸到背后,紧紧握住掉在地上的改锥。按说不会这么倒霉,电梯有监控,他却坦然露出了脸,再说这典型的密室环境,就算杀人灭口,他也插翅难飞。再说,此人相貌实在好得过分……

赵亦这样想着,头顶的广告屏忽然光芒大盛,清楚地照出黑衣男人的眉眼,似乎在哪里见过,她试图回忆,对面的男人笑着点了点广告屏——

繁华散尽,红尘落定,柏钧研2017全国巡回演唱会。

海报上淡然微笑的男人,眉目俊拔恍如笔锋,不是此人还能是谁。

……

“哦。”

这便是赵亦唯一的回应。当她发现和自己一同被关在故障电梯里的落难者,真实身份居然是一位超级偶像,从头到尾只给出了这样一句回应。

哦完她移开了目光,身体语言呈现出真正放松的姿态。既然是有头有脸的公众人物,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。她从昨晚到现在一直处于睡眠严重不足的状态,加上被电梯一顿折腾,精力基本耗尽,实在没有力气进一步寒暄,虽然她从对方眼中读到了进一步寒暄的愿望。

她把脑袋挪了挪,换了个最舒服的姿势,放心地睡了。

赵亦在雪松气息的包围中醒来,浑身暖洋洋的,让她想起曾经某一年,在靠近极圈的小木屋里度过的圣诞节。恍惚了半天她才清醒,发现温暖来自身上披着的羊毛大衣。

羊毛大衣的主人在打电话,见她醒来,嘴角露出深切笑意。

“不急,我可以等……不,不寂寞,我不是一个人……对,旁边还有一个小美女。”

他的语调只是调侃,并不轻佻,奈何赵亦就是觉得自己被冒犯到。她站起来,将大衣丢还给对方,连一句谢都没有。

没办法,职业病。

赵亦的职业身份,金融圈叫风头,影视圈叫资方,圈内圈外还有个专属她的花名,名曰“迈达斯”——midas,希腊神话中那个著名的“金手指”。

这位常春藤毕业的投资人眼光毒辣、风格凶猛,出道虽然不久,但是只要她看上的项目,没有抢不到的本子,没有约不上的导演,没有签不到的明星,没有卖不动的票房,堪称点石成金。

在任何领域,资本都站在食物链的最顶端,赵亦身为圈内大鳄,更是站上了金字塔的塔尖。她自认不善交际,因而总躲在师兄兼合伙人周铭诚的背后,让他代表自己出门应酬。有时候架不住别人三请四邀,偶尔到酒会露个脸,却每每落荒而逃——数不尽的美男投怀送抱,这个圈子太多纸醉金迷,若有意迷失,大可以将神魂都抛却不要。

某次她不胜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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