妙笔阁>青春校园>月遇丛云>9.不见长安

看着西侧大明宫方向燃烧的烈火,不断腾起的黑云,李柷感到一阵阵钻心的疼痛袭来,那炙热一直烧到他心里,能融化世间一切的可怖温度,要比置身地狱中的油锅还要痛苦。

眼泪一次又一次地划过脸颊,这泪水已经有很多年未从眼眶中流淌下来了,他总是忍着的,娘亲死的时候,皇兄死的时候,父皇被带走的时候。

这一次他忍不住了,别说是他,李存勖的眼睛也都是湿红的,贺兰薰连窗外都不敢多看一眼。

对于李烁来说,或许解脱胜于疼痛。

德王府是距离大明宫最近的府邸,败落荒芜的府邸几乎占据了他生命的全部,也是他再也不敢涉足的禁区。

他这辈子是忘不掉从凤翔回到德王府看到的那幕。

双亲的棺椁摆在正厅,尸身和白绫,横七竖八的叠在地上,飘在房梁上,他们甚至连尸首都不屑于料理,干涸的血迹浸染的台阶和回廊,发黑发紫。

后院那几口满布青苔的深井,李烁根本不敢往下看。

他深刻地感知了懦弱,那天长安下起了大雨,他跪在院子里,淋了整整一晚,雨和泪交融到一处,湿冷湿冷的,可是没什么事情是淋一场雨就能解决的。

烧了吧,都烧了吧,没有了德王府,没有了懦弱的李烁,刻印在脑海中的回忆会让一个无所畏惧的李烁替亡魂报仇,他感到像是唾液的东西一次又一次地翻涌上喉咙。

李柷和李烁向着西方跪下去,宫城的方向,长安西侧历代先祖长眠之处,最后的告别和忏悔,起身后就只剩仇恨。

夕照的光透过斑驳的竹林洒进窗来,有微风轻轻拂动着薄如蝉翼的月白色窗纱,他们却只能感到彻骨的寒意,这世界远没有看上去这样温柔,岁月也没有想象中静好,它不会无缘无故地善待每一个人。

烈火还在熊熊地燃烧着,烧到了天的尽头。

外面有人来回,说是坊中来了人搜查。

“该走了。”

李存勖轻声道,他的嗓音沙哑。

原以为总有一天还会回到长安,他们从未想过长安的宿命会这样悲壮凄凉,让人不忍多看一眼,也从未想过会以这样的方式向长安做最后的诀别。

长安已经不能长安,它在没人救的大火中燃烧了十天,没人看到传说中的凤凰从里面腾起。

它也许会随着时间被慢慢淡忘,但伤痕会永远留在华夏一族的血脉里,不时隐痛,低声诉说着:失去的,回不来。

为躲避朱温派来搜查的人手,他们只能翻墙而逃。

距离通化门越来越近了,朱温从西门进入长安,东北一侧的通化门只有原来长安城的守军,这样的防守抵不住玄武军攻城的号角,一时三刻,城门大开,玄武军的副将杀进城来跪迎李存勖。

“等我们到了河东,就能南伐朱梁报仇了。”

李柷看着李烁,前面城门大开着,那是通往未来的路,这条路虽然会坎坷到用鲜血铺就,但他们仍要奋力一搏,大唐的领土是如何被朱温一点点蚕食的,他们就要怎样一点点抢回来。

这一幕到这里就该这样结束了,他们可以顺利地返回太原,可以名正言顺地讨伐朱温。

旧的故事该在长安结束,新的故事该从河东再起,可背后朱温的笑声将李柷的希冀狠狠地摔在地上,踏了个粉碎。

“辉王殿下要报仇,现在就可以啊,何必跟着他远去河东边塞呢!”

只见朱温骑在高头大马上,语调怪异,手里的马鞭正指着李存勖。

李存勖目眦欲裂,狠狠地盯住朱温,目光想要将他拖入地狱。

“晋王殿下,目光是杀不死人的,特别是对于强大的人来说,但手中的刀剑可以,手段也可以,军队更可以。”

他的语气像是在教训不知天高地厚的孩童,听了让人窝火。

这话说错了,他当真不怕李存勖的目光,哪怕那双眼睛里看得到利剑,可他当真忌惮辉王和雍王的目光,这眼神像极了那个已经化作厉鬼的德王的眼神,与他想象中如出一辙,凌厉,高傲,愤恨,美丽,闪闪发光,不可侵犯,只有大唐嫡出的皇子才会拥有的目光。

他当真害怕,当真厌恶,因为这样东西他没有,他拼尽一生也不会拥有。他想把这虚无神圣的东西揉碎捣烂,扔进漆黑的深渊。

李烁的长刀已经出鞘,这把装饰着龙凤环的朱红仪刀是九岁那年他的父王送给他的礼物,宫中最锋利的长刀,无论刀身的打磨还是剑鞘的纹路都精美绝伦。

都说仪刀中看不中用,唯有李烁这一把不同,既巧夺天工也极具杀伤力,与横刀相比丝毫不逊色,与汉代的环首刀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。

厮杀,怒吼,喊叫,鲜血,长刀,铠甲,人头落地,李烁早就听闻黑衣黑甲被称作‘黑鸦军’的玄武军团战力无双,今日与之并肩作战果然名不虚传,他们手持玄色的双刃陌刀,每一次挥刀都能将周围敌军横扫甚至枭首。

李存勖一身素白衣襟于玄武军中,英姿飒爽。

朱温一次又一次地派遣训练有素的后续部队上前迎战,而这一波又一波的军队倒下复又重来,像是个没有尽头的漩涡。

李存勖低估了梁军的兵力,即便现在身在长安的梁军只有伐岐之时的半数,却还是玄武军的一倍多。

不能硬拼了,李存勖和朱温几乎是同时意识到了这个问题,数量上梁军虽占优势,可实力上最多与玄武军拼个平手,两败俱伤,玉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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